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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3年那本边缘卷毛的商业空间打样册,此刻压在我工位的鼠标垫下,纸页边缘泛着温吞的黄,是师傅当年蹲在铁岭老城区一家副食店门口改出来的第一份“正式作业”,封面上还用蓝色钢笔写了“张叔副食”四个字,笔锋歪歪扭扭,带着当时的手汗印。
那时候我们才四个人,挤在铁岭老城区胡同里一间十几平米的民房里,只有一台掉漆的喷墨打印机,墨头堵了就用热水泡半小时再用,接的第一单就是胡同口张叔的副食店招牌。张叔站在店门口的台阶上,叼着烟说“我家是开给街坊邻里的,字要看着像隔壁叔伯写的,不花哨,让人踏实”。师傅没拿电脑改,蹲在台阶上,用铅笔在硬纸板上反复描那几个字,把原来定的间距从八毫米,一点点调到五毫米,直到他眯着左眼,用手指量了量,说“人站着看,这字不会挤得慌,也不会散”,张叔叼着烟点头,说“就这个味儿”。
后来有次接了一家生鲜店的展柜设计,为了让灯光打在果蔬上的反光均匀,师傅带着我在木工房泡了整整一周。木工房里飘着松木和胶的味道,角尺放在木凳上,每次量弧度都要擦一下尺面的木屑。我们改了八版草图,每版都要在临时搭的木架上装灯试光,师傅蹲在地上,拿手机拍每张试光的照片,对比着看反光的均匀度,有时候为了一毫米的弧度,要把木片磨掉再补,手上沾的木胶洗了三天才掉,指甲缝里至今还留着淡淡的松香。
现在我们有两百多位坐班设计师,每个人的工位上都放着一本类似的打样册,有的是自己刚入行时改的第一单,有的是师傅当年给的样本,改稿的规矩从来没变过——不能为了赶工让线条歪一毫米,不能让颜色在不同灯光下偏一度,哪怕客户看不见的地方,也要按标准来。
设计定稿后,我们会找长期合作的代采方,要求货到再付款,帮客户把前期的风险控住,不会让客户提前垫钱承担物料的损耗风险,比如之前有个客户担心展柜做出来不合意,我们就和代采方签了约定,客户验收合格再付款,客户后来特意给我们送了一筐自家种的苹果。
算下来,累计服务的客户已经超过七千多家,大多是铁岭本地的中小商家,从社区店到街边的餐馆,从生鲜店到文具店,大多是老客户介绍来的,师傅说“做商业空间,不是做给过路的人看的,是做给天天用的人看的”。
昨天深夜我走的时候,师傅还在改一份新开的社区文具店方案,屏幕的光落在他的老花镜上,旁边还放着那本2003年的打样册,封面上的“张叔副食”四个字已经淡得快要看不清了,他抬头看见我,说“商业空间的细节,是给进去的人走的,不是给别人数的,我们还得好好做”。